策略资本
在波兰北部格但斯克港，从中国宁波舟山港出发的中欧北极快航航线首艘货船进行装卸工作。新华社发
1月5日，匈牙利总理欧尔班在首都布达佩斯出席年度国际新闻发布会。新华社发
【记者连线】
在冷战阴云下策略资本，这里曾是西方“和平演变”的前沿。如今，伴随“特朗普2.0时代”美国对欧政策的剧烈调整，波兰、捷克、匈牙利和斯洛伐克四国似乎再次扮演起美国影响甚至撬动欧洲政治版图的潜在战略支点角色。身处变局与博弈的前沿，四国希望不再在欧盟框架内被视为“边缘地带”，而是通过更具主权意识与务实特征的外交策略，将自身打造成“利益枢纽”。
回望2025年，欧洲地缘政治裂痕似乎比以往更深、更复杂。在俄乌冲突持续、特朗普重返白宫、欧盟内部尽显疲态的多重地缘变革风暴之下，由波兰、捷克、匈牙利和斯洛伐克四国组成的维谢格拉德集团（以下简称V4），经历了颇具“战略觉醒”特征的一年。
随着波兰、捷克分别完成年度重要选举日程，V4机制在去年年末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恢复。尽管四国在不同领域问题上的立场和看法仍有差异，但中欧地区整体上正呈现一种更为明显的“主权意识回归”趋势：在欧盟内部政策制定与执行过程中，两三个成员围绕重大议题的“集体议价”博弈越发频繁。围绕对乌援助、对俄制裁、能源安全、绿色转型等关键议题，V4成员国也多次发出与欧盟机构不同的“主权之声”。在多极化势头加速、地缘风险积聚的背景下，四国外交策略也变得更为务实，在美、俄、中等大国之间积极寻求符合自身国家利益的战略平衡。
展望2026年，V4国家或以更加独立、务实的姿态，在中欧地区和更广泛的欧洲政治版图中强化自身分量。
保守浪潮再度兴起
在经历俄乌冲突爆发以来的内部分歧与震荡之后，2025年的V4国家通过一系列内部选举与政策转向重新聚拢。“V4集团的政治姿态更加自信，展现出鲜明利益导向。匈牙利总理欧尔班与斯洛伐克总理菲佐均将国家主权、内部稳定、反对外部冲突升级纳入其执政核心议程，获得了民众认可。”中国-中东欧研究院研究员拉迪斯拉夫·泽马内克表示。
波兰进入“双头政治”格局。去年6月，保守派候选人纳夫罗茨基以微弱优势在第二轮选举中实现逆转，成功当选总统。他提出“波兰主权高于欧盟指令”，在移民和司法议题上，阻挠图斯克政府的亲欧改革，形成了总统与总理互相对抗的局面。波兰社会学研究所近期一项调查显示，四分之一的波兰人希望国家脱欧。分析人士认为，这部分民众虽占少数，但其数量足以改变政治格局。
捷克回归“捷克优先”。去年10月的议会选举中，前总理巴比什领导的“不满公民行动”大胜，并与其他保守派政党组成执政联盟。甫一上任，新政府与众议院便迅速恢复与匈、斯等邻国的密切协作，终结了多年的“价值观外交”政策。巴比什强调，捷克不会再从预算中拨款支持乌克兰。新政府还准备结束捷克在“弹药采购倡议”中的角色。
斯洛伐克进行多项保守主义改革。去年9月底，明确写入“仅承认男女两种性别”等保守价值观的宪法修正案以绝对多数获得通过，这在当前政党林立、共识难求的欧洲政坛颇为罕见。修正案明确在文化、家庭等事务上，斯国内法优先于欧盟或国际法。年底，刑法修订案还扩大了选举妨碍罪的范围，将“外国势力干涉”纳入其中。菲佐政府的一系列改革使斯洛伐克与匈牙利一道成为令欧盟头疼的“双刺头”。
V4声量加大策略资本
泽马内克称：“2025年，中欧地区对布鲁塞尔权力过度集中的抵制越发明显。”在共同利益与现实需求推动下，V4成员国在欧盟“集体议价”的底气显著增强。去年12月19日，欧洲理事会批准向乌克兰提供900亿欧元贷款，捷、匈、斯表示不参与为此贷款提供担保。欧尔班称这笔贷款是“战争贷款”。而欧盟原计划动用其境内冻结的俄罗斯资产为乌筹资，也由于匈、斯以及比利时等国反对，未能达成共识。
在能源问题上，2025年，V4国家普遍面临能源成本高昂与工业产出放缓的压力。一年来，匈、斯多次拒绝欧盟扩大对俄能源制裁。针对欧盟燃油车政策，V4国家作为欧洲汽车制造中心，认为过激的新能源转型会导致大规模失业，日前联合德、意等燃油车生产大国向欧盟委员会施压，推动欧盟松绑“2035年起全面禁止销售燃油汽车”的法规，将减排目标从原定的100%下调至90%。
在欧盟扩员问题上，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日前强调，乌克兰加入欧盟是该国未来安全保障的关键组成部分，而欧尔班对此明确反对。菲佐认为乌加入欧盟“必须满足相关标准”并强调候选国的“先来后到”——匈、斯长期以来是塞尔维亚等西巴尔干国家加入欧盟的支持者。四国还主张在农业领域对乌设限，防止其廉价农产品冲击本国市场。乌克兰入盟仍面临多重阻力。
此外，V4国家还就坚决抵制欧盟强制移民配额达成共识。面对欧盟内部的多重分歧，欧尔班称：“欧盟正在分崩离析，而欧盟官僚机构扩张野心却不断增强。如果欧盟不能迅速进行重组，局势将变得无法挽回。”
游走于美欧之间
当前，美欧关系出现严重裂痕。泽马内克认为：“在特朗普带领美国回归外交、克制与战略现实主义之际，欧盟的统治精英却选择了升级冲突、经济自损以及与俄罗斯的永久对抗。”
在特朗普声称“欧洲文明正在消亡”引发欧洲政坛剧烈震荡之际，V4国家在处理对美关系上似乎更显“游刃有余”。欧尔班与特朗普频繁互动，鉴于他与俄总统普京的良好关系，美方一度将布达佩斯作为美俄会谈场地的备选。近期，特朗普还对巴比什再次担任捷克总理表示祝贺，二人还在圣诞假期通话，就俄乌冲突、移民及V4等议题进行了长时间交谈。
针对备受争议的美国新版《国家安全战略》，V4国家认为这符合自身“加强民族国家建设”的逻辑。波兰总统纳夫罗茨基赞赏其关于“欧洲盟友应承担主要防务支出”的论述。波兰军费开支已接近GDP的5%，纳夫罗茨基认为这是波兰提升地区影响力的重要机遇，其当选也一度获得特朗普支持，并受邀参加今年12月将在美举行的G20峰会。菲佐认为该文件对欧洲的批评是“一剂清醒的良药”，他已接受特朗普的邀请，将于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举办期间访美。
可见，V4国家正借特朗普政府对“旧欧洲”的不满，通过在安全、能源、价值观等议题上与美方挂钩，换取在欧盟内更大的话语权与战略空间，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而从美方角度看，这也正符合美方试图“帮助欧洲保守主义上台执政”的目的。泽马内克分析称，当前V4国家与特朗普“美国优先”的逻辑产生了一定的共鸣，主张用务实主义替代意识形态对抗，使得他们一边维护传统的跨大西洋关系，一边积极寻求多元化的全球合作。
深化对华务实合作
过去一年，V4国家对华关系呈现各具特色、合作层次不一但总体务实的态势，与中方既有高层互动，也在经贸投资、基础设施、人文交流、新能源以及中欧班列等领域不断深化合作。
2025年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斯洛伐克总理菲佐作为唯一的欧盟国家领导人先后赴莫斯科和北京参加相关纪念活动，显示出对历史的尊重。当前，中斯战略伙伴关系发展驶入“快车道”，各领域合作蓬勃开展。在出席国轩高科电池超级工厂项目开工仪式时，菲佐表示，该工厂对斯汽车产业及欧洲绿色转型至关重要。
中匈新时代全天候全面战略伙伴关系进一步巩固拓展。匈牙利已成为中国投资进入欧洲的重要门户和全球领先的电池生产基地，两国新能源领域合作进入收获期，并产生辐射带动效应。匈塞铁路建设已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去年7月，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赵乐际对匈进行正式友好访问，双方同意持续推动共建“一带一路”倡议与匈牙利“向东开放”战略深度对接。
中波关系延续战略稳定发展态势。去年9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王毅与波兰副总理兼外长西科尔斯基主持中波政府间合作委员会第四次会议。双方鼓励拓展经贸、人文等各领域交流合作，特别是新能源汽车等大项目合作。波方表示，高度重视全球治理倡议，愿同中方共同推动改革完善全球治理体系。
中捷务实合作持续推进，双方在工业机械、交通物流、绿色储能、数字经济等领域合作不断拓展。西安至布拉格首趟全程时刻表中欧班列去年11月开行，布拉格至三亚航线去年12月开通，为中捷经贸与人文交流提供便利。近日，南通沃太能源公司与捷方就电池储能达成合作，建成后将成为捷克规模最大的独立储能项目。
展望2026年，V4集团或将在地区与国际事务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作为欧盟内部不容忽视的“保守派中坚力量”，V4可能会推动欧盟在移民、能源等政策上作出更多调整，并在一定程度上扭转欧盟过度意识形态倾向的内外政策走向。同时，在支持特朗普政府推动俄乌和平谈判的进程中，V4可能进一步拉开与西欧建制派的距离，成为“促谈先锋”乃至美、俄、欧三方博弈的协调者。
政局层面，定于4月举行的匈牙利议会选举将是今年影响V4乃至地区局势的重要事件。经济上，面对欧洲市场持续疲软以及欧盟内部保护主义抬头的挑战，V4国家将进一步深化与亚太及全球南方国家的合作，依托自身产业基础与区位优势，打造“后全球化”时代新的经济增长极。
（本报布拉格1月14日电 本报驻布拉格记者 杨艺明）策略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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